他用刮铁皴画出了雁荡 ——山水画家周阳高拜访记

幽壑琪树

雁荡松风

孤峰拔地

大龙湫

胡念望

十几年前认识了上海书画出版社副编审、山水画家、艺术评论家周阳高先生,后来了解到他兼善书法和格律诗词,尤其让笔者作为温州人有亲切感的是,他曾经画过雁荡八景。

今年77岁的周阳高,生于上海,浙江黄岩人,毕业于上海美专中国画系山水专业,1984年调入上海书画出版社,先后任副编审、《书与画》杂志副主编,曾在上海、青岛、郑州等地,新加坡、德国等国举办个人书画展,出版多种诗画著作。2006年,与他人合著,出版了《中国画技法通解——雁荡画法》,该书中,周阳高以他的《雁荡八景》为例,详细解说雁荡山的画法,对山石、瀑布、烟云、草树的具体画法都作了详尽的示范和文字说明,是较好的自学教材和创作参考资料。

一次去上海出差得便,登门拜访了周阳高先生,话题从悬挂在他家客厅墙上的大幅大象作品开始。从大象画面的构图、线条、皴擦与气势来看,似乎感觉到一种特别的力量与劲道,他说一直尝试一种接续古人的皴法——刮铁皴,现在很多画家了解披麻皴、斧劈皴、点皴线皴,却不会面皴、刮铁皴,以致于画面看起来全靠墨水去堆叠、晕染。

当我注目他家书房门口上面悬挂现代著名园林艺术学家陈从周题的字与顾廷龙先生的书法作品,他忙解释说,多年前,陈从周先生在上海博物馆顾廷龙先生的陪同下,因慕周老师的诗名特来拜会,在电梯口相见时,陈从周先生竟然向年轻很多的周阳高老师作揖。周老师说自己一边画画,一边写诗,有时也编写一些画论与心得。

他说,雁荡山是非常适合画家写生创作的景区,很多画家如潘天寿、黄宾虹、陆俨少等都是因数次到雁荡山写生之后才在画画技艺与意境方面突飞猛进、衰年变法而出名的。如黄宾虹在75岁时登临雁荡山写生之后,动情地说“在来雁荡山之前,我觉得山是静的,来雁荡山之后,发现山是动的”,山水与画家之间因此有了心灵上的默契与感应,此后,黄宾虹的山水画更加富有生机与灵动,可以说,是雁荡山造就了黄宾虹等名画家。

由于老家在距离雁荡山不远的黄岩,他对雁荡山自然有了一种亲近感。他拿出自己临摹李唐、唐伯虎的山水画册,说自己专门在台北故宫博物院领悟、临摹李唐与唐伯虎的画法达三月之久,从中领悟到了刮铁皴的笔法与神韵,而后试着创作了雁荡八景图,随后他从画室里拿出自己精心创作的八景图,一一展现在我眼前:大龙湫气势磅礴、灵峰山体灵动……我看到的似乎不是真山真水,而是画家心中的山水,写实写意兼备,艺境与心境互溶,我有点儿手不释卷、魂不守舍。

周老师还与我聊起他与温州籍画家的交往。他说自己在上海美专读书时,坐在温州籍画家张迪平的后桌,当时的张迪平个子小小的、瘦瘦的,学习非常用功,毕业后就几乎没有联系了。他与刘旦宅曾是拜把兄弟,平时却很少互相走动。2011年刘旦宅谢世,他痛愕不已,越半月,泣赋四律,其中有“君追先哲去无踪,日月几何转瞬中。风雅而今无妙笔,韶音从此杳飞钟,喉难咽刺鹃啼血,眼不容沙泪弹空。岂有人教研艺事,广陵散绝水流东”。他回忆刘先生与他说起拟在上师大创建直属于校部的中国画艺术研究院,教学研究重心是诗书画三位一体的传授和探究,只有这样才抓得住中国绘画的本质,培本固基才能希冀中国画真正的繁荣。刘旦宅还评价他的画为“胸罗丘壑,笔走云烟乃至神遇而迹化,非徒以实地写生所能为者耳”。

著名画家谢稚柳写道:“上海书画出版社的高级编辑周阳高兼擅诗、书、画,名世已久,他的作品往往带有儒雅的书卷气,无论记游、题画、述怀的诗词,还是条幅、对联或画上款识的书法,以及三十六年如一日不断进取的中国山水画,都蕴含着东方文化古老而崭新的神韵。说古老,是因为它的形式来自诗、书、画、印相结合的传统文人画;说崭新,是因为通过周阳高独特的构图、色调和笔墨处理,使这个传统的形式充满了现代的气息。周阳高的画从本质上说,还是以笔墨为基础,笔笔生发,自出机杼的即兴之作,严谨大气而乘意洒脱,绘画中的书写性、抒情性在这里是不期然而然的,而这也正是中国画的精粹所在。他在1993年以后的画作尤见博大和深邃,暗含着宋人绘画的精神,这是很可贵的。他这样画是出于一种有意识的选择。他对传统山水画作过系统的深入研究,曾有数十万言的论文,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因此,他的画在严密坚实的造型中透射着理性的智慧之光,这就是所谓的宋画精神,阳高得之。”

著名教育家启功先生曾挥毫书写周阳高老师的诗作,“千岛名湖吾未到,羡君长卷为传神。烟霏雾结层峦好,笔妙诗佳意态新。”

不知不觉中,话题转向了文人画与行画。当年陈从周先生称他为黄宾虹之后的唯一一位文人画家,他说有些过于拔高了,不过他的作品倒可以堂而皇之地称为文人画。

周老师告诉我清代扬州八怪之一的金农为盐商咏诗解围的佚事。他说,现在的商人比那时更有钱,能为一首诗而一掷千金者,恐怕不多;现在的书画家多如牛毛,能写几首像样的诗的恐怕也不多。两相比较,恐怕不只是简单的“今不如昔”,而似乎是财富在增加,文化在减少;社会在进步,人心在落后,也难怪画坛怪异日甚,“大师”泛滥,利字当头,媸妍不辨。画画不是为了展览获奖,就是为了媚俗换钱,太多的功利诱惑,迷失了艺之所以为艺的本性。在市场经济的大环境中,绘画如何也能以陈寅恪所言“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来要求自己,支撑自己,维护自己,也许是中国画有无希望的大问题。

周老师说,文人画,只能是独立自由之精神和思想的产物。从北宋中后期的苏轼提出“士人画”开始,文人拨弄笔墨,抒写心灵,本就是文人官员公事文翰之余,个人或小范围内自娱自适的文化休闲活动,毫无功利目的。只因为东坡先生是大文豪、大书画家,对书画对人生有极高的见解和感悟,对时人绘画的品题和论说往往涉及最为深邃而高旷的画论,影响极大,流风所及,至今犹存。如“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观士人画,如阅天下马,取其意气所到”等等。

那么,什么是文人画精神呢?首先是对绘画的态度,从一开始就没有一定要画成一幅好画的主观要求和精神负担,兴来则画,兴尽则罢。成则存之,败则弃之,是享受翰墨变化的情趣以及由此激起的精神跃动。其次是选择轻松便捷而蕴含深意的题材,枯木竹石,梅兰竹菊,画山水则云山雨林,冥濛一片,江渚远帆,芦荻孤鸿,引人遐想。再次,尽管文人画无意于对时代对社会作什么“贡献”,但它却最真切地纪录着当时人们的精神状态,最充分地体现着当时的时代精神。

他说:“我写文人画种种,或许与时下价值判断有异,却并无鄙薄时人之意”。这似乎正应了好友万峻池对他的评价,“周阳高刚正不阿的文人秉性,注定了他的艺术人生将雄关漫道。三天一山,五天一水的古人创作风范,使他的作品经久耐看。他淡定从容地一路走来,用作品告诉世人,并坚信:好在历史是后人写的。”


来源:温州日报

编辑 单晖

审核 南航

监制 刘曜